越南为何有两个妇女节：为权利与独立而奋斗的女性故事

在越南，一年有两个庆祝女性的日子：3月8日和10月20日。春天和秋天，人们都会向女性赠送鲜花、礼物，送上温暖的祝福。两天的庆祝方式看起来相似，来历却不同。

3月8日源于争取妇女权利的国际运动，包括争取投票权、合理报酬和更好的劳动条件。10月20日则有一个明确的越南起点：一个妇女组织的成立日，其历史可以追溯到1930年。在这里，争取平等与争取摆脱法国殖民统治、实现独立的斗争交织在一起。这个故事远早于节日的花束，也写在西贡一份讨论女性未来生活的报纸上。

为新生活而办的报纸

1929年5月，《Phụ nữ Tân văn》（《妇女新报》）在西贡出版了创刊号。创办人是高氏庆（Cao Thị Khanh）。封面画着三位分别来自越南北部、中部和南部的年轻女性。此后每逢星期四，读者都能看到新一期，里面有故事、家务建议，以及讨论女性关心的问题的文章。

报纸在谈论家务的同时，也提出可能引发家庭激烈争执的问题：寡妇是否必须终身独居？为什么女性不能再婚？作者反对这种禁令，主张女性有权重新组建家庭。在这份女性报刊上，人们开始讨论究竟由谁决定她该怎样生活。

报纸同样坚持捍卫受教育权。作者把知识比作食物：身体需要食物，头脑也需要教育。为什么男孩必须读书，女孩却被认为可以不读？他们提出开办女子学校、用越南语授课，并出版廉价或免费的教科书。

就连体育运动也引发争论。当时有些人觉得，女性骑自行车或拿着网球拍的样子有失体统。报纸反驳说，锻炼有益健康，并无不妥；起初人们可能不习惯，后来就会习惯。作者在维护女性运动权利的同时，也质疑女性理应柔弱、脆弱的观念。

欧洲也在讨论这些问题。越南人通过法语、书籍和教育了解到那里的思想。女孩进入法越学校学习，少数人还能赴法国深造。她们在那里接触到不同于家乡的生活。法国仍是殖民国家，但自由与平等的观念也从那里传来。

《妇女新报》还通过游记和来自法国的书信向读者介绍法国。这给她们提供了比较、提问和重新审视旧规则的机会。争取越南独立并不意味着拒绝一切法国事物。想要改变自己国家生活的人，也可以从书籍和思想中得到帮助。

然而，即使是支持变革的人，也并非愿意放弃所有旧观念。例如，有人以“识字的母亲能更好地教育孩子”来解释女性接受教育的必要性。女性的学习权仍须通过对家庭的益处来证明。

关于受教育权的讨论并未停留在报纸上。女性开始互相教识字。早在1927年，也就是《妇女新报》创刊前两年，越南北部佛迹村（Phật Tích）的三姐妹便组织课程，教女性读书写字。三姐妹自己也参加了争取国家独立的革命运动。

从希望到节日

对参加这场运动的女性来说，越南独立与改变自身生活的希望紧密相连。她们希望获得教育、在家庭中享有更多权利，并参与国家事务。为此，她们加入革命团体，建立自己的组织。10月20日这个日期，就与其中一个组织的历史有关。

1930年10月20日，一个反帝妇女组织成立。今天的越南妇女联合会将其视为自身历史的起点。这个组织把反对殖民统治和争取妇女权利两项目标结合在一起。

此后几十年间，妇女组织多次更名，在战争与越南分裂时期继续活动。国家统一后，1976年，南北方的组织合并成一个妇女联合会，并决定将1930年10月20日定为成立日。

2010年，联合会迎来八十周年。领导层借纪念之机提议正式将10月20日定为越南妇女节。提议获得通过。原本对运动参与者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成为全国女性的节日。

越南并没有停止庆祝3月8日。两个日子都与争取妇女权利的斗争有关，但十月的节日有其独特缘由：纪念一个越南组织的成立。如今，母亲、朋友和同事在春秋两季都会收到祝福。

来自巴黎的两支笔

从1930年到节日获得正式承认之间的几十年，越南经历了战争，女性的经历也成为国家军事与政治历史的一部分。讲述这段历史的不只有女性持枪的照片。胡志明市的南方妇女博物馆收藏着两支由阮氏平捐赠的笔。她曾参与最终促成1973年《巴黎协定》的谈判。

1968年，她以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代表团副团长的身份来到巴黎。后来，她担任越南南方共和国临时革命政府的外交部长，并领导该政府代表团。这些长长的头衔背后是一项明确的职责：在决定战中国家未来的谈判中代表其中一方。

谈判持续了将近五年。1973年1月27日，各方签署了结束战争、恢复越南和平的协定。文件上也留下了她的签名。

1985年，阮氏平将签字时用过的两支笔赠给博物馆。馆方对其中一支的说明甚至列出笔杆材质、德国制造的产地，以及13.4厘米的长度。一支普通黑笔，就这样成为一位女性参与重大事件的具体物证；人们谈起这段历史时，往往只想到国家、军队和国际条约。

来自法国的信

阮氏平在巴黎谈判时，法国的其他女性则为越南募集捐款和御寒衣物。与法国的战争已经结束，越南却仍未迎来和平：美军正在那里作战。反对这场战争的法国女性向越南女性寄去包裹和支持信。

写信始于巴黎谈判之前。从1965年起，反战运动中的女性在3月8日前后举办“白夜”活动：她们聚在一起给越南女性写信，也起草反战呼吁。妇女节成为支持那些无暇庆祝节日的人的契机。

信件之外，还有实际援助。1968年，法国妇女联盟参加“声援越南列车”行动：女性筹款、编织并寄出御寒衣物。越南的博物馆保存着法国博比尼市一个妇女团体当年寄来的照片和文件。藏品中还有一张明信片，法国女性曾在3月8日出售它，为越南募集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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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上的四个数字

如今，人们送出的妇女节贺卡写着完全不同的祝福。只要写上“20/10”四个数字，越南人就知道是在祝贺什么。节日的全称是 Ngày Phụ nữ Việt Nam，即越南妇女节。这一天，母亲、祖母、朋友、老师和同事都会收到鲜花与礼物。

花店对这一天寄予厚望，不过生意并非年年一样好。2024年10月，胡志明市的花商抱怨顾客节省开支，选择更便宜的花束。店铺也格外谨慎，减少了玫瑰订货量，担心节日前卖不完。

在幼儿园，孩子们亲手制作礼物。同年10月，Kinderland 的孩子用吸管在纸上印出花朵，写上爱的言语，为母亲和祖母制作贺卡。与此同时，家长也为老师准备祝福，送去鲜花和点心。

到了傍晚，母亲和祖母来接孩子时，孩子们把亲手做的作品送给了她们。

越南10月20日的鲜花与祝福背后，是几代女性的记忆。她们参加地下组织、作战、在田间劳动，并在连明天都难以确定的年代抚养孩子。有些人的名字进入教科书，另一些人的名字只留在家人的记忆里。节日属于她们所有人，也属于那些辛苦的日常劳动很少得到奖赏的女性。

因此，如果10月20日你身在越南，不妨祝贺你认识的越南女性——同事、邻居或老师。无需买一大束花，几句温暖的话也很合适。来自另一个国家的人记得这个节日，并知道为什么庆祝它，尤其令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