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世界疯狂的小鸟：越南人创造 Flappy Bird 的故事

2014年2月10日，全球最受欢迎的手机游戏从 App Store 和 Google Play 消失了。它没有被禁，也不是因法院裁决而关闭，更没有卖给大公司。Flappy Bird 正处于全球排行榜顶端并带来巨额收入，却被创作者亲手下架。

下架前22小时，他提前告诉玩家，自己已经无法再承受这一切。

当时 Flappy Bird 的下载量已经超过5000万次。据 The Verge 报道，游戏内广告每天可带来约5万美元收入。然而，它的创作者、28岁的河内程序员阮河东，已经不再向往金钱和名声。他只想找回原来的生活。

来自河内的程序员

阮河东出生于1985年，在万福长大。这里是一座古老的丝绸村，如今属于河内。父亲经商，母亲在国家机关工作。父母无力给孩子购买 Game Boy，但河东从小就喜欢电子游戏，尤其是 Super Mario Bros. 和 The Legend of Zelda。

16岁时，他编写了自己的国际象棋程序。后来进入河内理工大学学习信息技术。19岁时，他在一场编程比赛中进入前20名，并获得 Punch Entertainment 的实习机会。这是当时越南少数开发手机游戏的公司之一。

还在读大学时，他就与美国游戏设计师合作，负责项目的程序部分。后来，河东为出租车开发定位系统，并在业余时间制作自己的游戏。

他喜欢独自工作：设计玩法、绘制角色、编写代码。庞大的团队、办公室和管理者角色都没有吸引力。河东以 .GEARS 的名义发布短小的手机游戏，而 DOTGEARS 公司在法律上直到 Flappy Bird 走红后才成立。

几天完成的游戏

2013年春天的一个假期，河东决定做一款手机游戏。他希望规则无需教程就能明白，每局只持续几分钟。

游戏只有两个核心元素：一只小鸟和无尽的绿色水管。每次点击屏幕，小鸟会稍稍上升，随后立刻下坠。玩家要让它穿过狭窄空隙，既不能碰到障碍，也不能落到地面。只要撞上水管，游戏马上结束，只能重新开始。

开发只用了几天。河东没有做市场调查，也没有试图计算未来受众。他后来表示，自己只是想做一款首先能让本人喜欢的小游戏。

游戏起初叫 Flap Flap，但这个名字已被其他应用使用。于是2013年5月24日，它以 Flappy Bird 的名字登陆 App Store。河东让游戏免费，并放入一个小广告条。他希望每月赚几百美元，用于继续学习和开发个人项目。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从5月底到10月底，用户只留下13条评价。Flappy Bird 淹没在数千款新应用中。河东发布更新、修复了几个问题，然后转向其他游戏。同期还出现了让足球保持在空中的 Super Ball Juggling，以及以飞镖为主题的 Shuriken B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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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ppy Bird 的故事似乎就此结束。

“F*** Flappy Bird”：小鸟起飞

目前找到的最早一条无关用户提及 Flappy Bird 的帖子，出现在2013年11月4日的 Twitter 上，距游戏发布已超过五个月。

它只有三个词：

F*** Flappy Bird.

无法断言正是这条帖子启动了传播，但它极为准确地表达了后来玩家面对 Flappy Bird 时的感受。

网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分数截图和抱怨。人们争论谁飞得更远、录制视频，并邀请朋友试试“这款糟糕的游戏”。挫败感无意间变成了广告。

河东没有为此做任何事。他没有购买推广，几乎也不谈 Flappy Bird。后来有人询问成功原因，他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12月，游戏首次进入美国 App Store 排行榜。2014年1月10日，它跻身美国最受欢迎免费应用前十，随后开始迅速上升。

Flappy Bird 登上 App Store 和 Google Play 第一名。据当时报道，每天下载量达到200万至300万次。总下载量一度超过5000万次，并在一百多个国家位居榜首。

河东另外两款游戏 Super Ball Juggling 和 Shuriken Block 也进入美国前十。一位来自河内的独立开发者同时占据热门免费应用榜三个位置，而且没有使用交叉推广，没有从一个项目向另一个项目引流的广告。

每天5万美元与 Flappy Bird 狂潮

Flappy Bird 始终免费，但屏幕底部会显示广告。随着每天数百万次下载，它开始带来巨额收入。

2月初，The Verge 报道称，这款游戏平均每天为开发者赚取约5万美元。对原本只期待每月几百美元的人而言，这是难以想象的成功。但金钱也带来了河东完全没有准备好的名声。

他几乎不接受采访，不喜欢拍照，也很少公开露面。他说得越少，记者越执着地寻找他。在关注最强烈的时期，他不得不离开家，住到朋友那里。

父母是从新闻中得知 Flappy Bird 的成功规模。电视报道出现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款游戏是儿子制作的。

与此同时，针对河东的指责也出现了。绿色水管让人想起 Super Mario Bros.，像素画面则像早期 Nintendo 游戏。一些人称他抄袭视觉设计，另一些人怀疑他人为操纵了应用热度。

Nintendo 准备起诉河东的传言迅速传播。但公司正式表示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诉讼计划。河东说，Nintendo 从未有人试图联系他。

玩家也会直接写信给他。有些人说自己因为 Flappy Bird 放弃了日常事务。有人称失去了工作，一名女性抱怨自己不再与孩子说话。无法证实一款简单却让人沉迷的游戏究竟能把人推到什么程度。河东对作品带来的后果感到内疚，也难以承受突然降临的名气。

消失前22小时

2014年2月8日，河东发布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Flappy Bird 的用户。22小时后，我会下架 Flappy Bird。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了。

他马上说明，决定与法律纠纷无关。河东不打算出售游戏，也不想停止其他项目。

起初许多人认为这是宣传噱头。为什么有人会主动删除一款占据全球榜首、每天带来巨额收入的应用？

然而，按河内时间2月10日，Flappy Bird 真的从 App Store 和 Google Play 消失了。

已经安装的版本仍能运行，因此保留游戏的手机意外成为收藏品。eBay 上出现数千乃至数万美元的报价，有些卖家甚至开价10万美元。

无数仿制品立刻填补了空缺。小鸟被换成鱼、狗、蜜蜂和其他角色，但都延续了 flappy 玩法的核心：一次点击、无尽障碍和瞬间失败。

消失反而进一步提升了关注度。在 Google 的2014年统计中，Flappy Bird 成为搜索量最高的游戏，超过当时最昂贵的游戏项目之一 Destiny。在全年所有搜索词中，它排名第六，与世界杯、埃博拉疫情和马来西亚航空客机失踪事件同列。

2016年，Flappy Bird 以“登上 App Store 第一后被创作者主动下架的首款应用”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

Flappy Bird 之后的人生

下架游戏后，河东感到轻松。他无法完全回到过去的生活，但终于又能平静地工作。

Flappy Bird 的成功让他可以辞去与出租车导航设备有关的工作。在接受 Rolling Stone 采访时，他说自己在考虑购买公寓和 Mini Cooper。他没有拒绝赚到的钱，也不假装对物质毫不在意。他真正想要的是自己决定生活与项目的自由。

2014年8月，Amazon Fire TV 独占的新版本 Flappy Birds Family 上线，增加了双人模式和新障碍。河东承诺它会比原版更不容易让人沉迷。

随后他发布了 Swing Copters、Swing Copters 2 和 Ninja Spinki Challenges。这些作品保留了鲜明风格：简单像素画面、单一动作控制和高难度。但没有一款重现 Flappy Bird 的成功。

2024年，一个与河东无关的团队突然宣布 Flappy Bird 回归。团队称其为官方续作，但项目很快引发质疑，其中包括可能与加密货币有关。

阮河东已经在社交媒体上沉默七年多。这一次，他为了回应而重新发声。他写道，自己与新游戏无关，没有向创作者出售任何东西，也不支持加密货币。

当其他人试图复活十年前的现象时，河东选择置身事外。对于一个曾为了平静生活而亲手删除全球最热门游戏的人来说，这也许是最顺理成章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