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喷火龙与水下机关：越南水上木偶戏的历史

一条龙从幽暗的水中出现。它转动脑袋，用尾巴拍打水面，忽然喷出火焰。旁边，渔夫撒下渔网，水牛拉着犁，鸭群正躲避狐狸。一个喧闹、有趣又不可思议的小世界就这样浮现在水面上。

献给皇帝的金龟

距离河内不远的龙队山寺，保存着一块12世纪初的石碑。碑文记载了一场在皇帝面前举行的水上表演，这是现存最早的水上木偶戏文字描述。

碑文故事的主角是李仁宗。当时，越南都城已经设在后来成为河内的升龙。宫廷会举行有音乐、游行、竞技和戏剧的大型庆典，其中一场用于祝愿皇帝长寿。

那天，御驾离开宫殿前往红河。李仁宗坐在岸边专设的亭中，地方官员和外国使节从他面前经过，船只在河上飞驰，鼓声轰鸣。碑文作者写道，数千艘船像闪电一样劈开水面。

随后，一只名叫鳌的巨大金龟从河中升起。它缓缓把头转向岸边，望着皇帝，活动四肢，并从口中喷出水柱。龟甲上托着3座山。

当时的观众无需解释便能理解这一形象。东方古老传说中，巨龟鳌背负着仙人居住的神山。金龟出现后，山也随之苏醒：岩洞的门打开，仙女走出并随着宫廷音乐起舞，奇鸟和鹿群随后成群在水上移动。

整场表演是对皇帝长寿与国运昌盛的祝愿。龟象征长寿和稳固，山通往不死仙境，仙女与珍禽异兽预示和谐盛世。李仁宗眼前上演的并非日常故事，而是以统治者为中心的理想世界。

这场演出的复杂程度尤其惊人。巨龟能够游动、转动眼睛和四肢、喷水，背上的门同时开启，新的角色接连出现。这说明到了宫廷庆典时期，水上木偶戏已经是拥有复杂机关和熟练艺人的成熟艺术。

它进入宫廷时已经成形。若想知道最初的木偶来自哪里、人们为何把它们放入水中，就要离开都城，回到红河三角洲的村庄。

稻田如何变成舞台

红河三角洲地势平坦，河流、沟渠与稻田纵横交错。雨季时河水漫出，低地长时间积水。收割后，繁重农活告一段落，村庄开始准备节庆。

搭建舞台几乎不需要额外设施。普通池塘或灌水的收割后稻田就能使用。观众聚在岸边，水中央竖起竹帘，木偶艺人藏在帘后，身体浸到腰部。

最早的角色和乡村生活一样熟悉：渔夫撒网，农民扶犁，孩子骑在水牛背上，鸭子躲避狐狸；船在水面竞速，牛互相顶撞，鱼从深处跃起。观众能认出邻居、日常劳作和仿佛刚发生在旁边田里的趣事。

水很快从普通背景变成剧场最大的秘密。它遮住艺人的手和操纵杆，托起沉重的木偶并反射光线。角色可以潜入水下，从池塘另一端出现，或突然喷出水柱。龙直接从深水中升起，水面上的火焰也显得更加明亮。

每逢节庆，木偶都变得更复杂，出现了可活动的腿、嘴和翅膀，体内还藏着机关。仙女、龙和古老传说加入乡村生活场景。收获后的娱乐逐渐成为艺术，每个村庄都开始创造自己的绝技，并小心防范邻村。

木偶艺人的誓言

乡村戏班并不只为本村演出。大型节庆期间，不同村庄的艺人会来到寺庙和公共会馆，自荐演出，由东道主挑选登上池塘舞台的戏班。成功演出带来的主要不是钱，而是名声：戏班会被其他村庄邀请，最出色的艺人甚至可能在贵族或皇帝面前表演。

因此，每一种新绝技都是优势。一支戏班只让普通龙游动时，另一支可能已经能让龙潜水、喷火或突然分裂成多个形象。邻村木偶艺人也可能混在观众中观察每个动作。排练必须避开外人，机关常在夜间安装，最复杂的结构只由资深师傅掌握。

加入戏班也不能随意。新人必须由现役成员推荐，并且每年只在纪念本地祖师的日子接纳一次。这不是所有木偶艺人的共同节日，而是各戏班自己的重要日期。例如，稻熟村将从宫廷回乡、教村民水上表演的阮登荣视为祖师。每年人们焚香献礼，纪念这位传艺之人。

新人正是在这一天立誓。他要在祭坛前喝下混有公鸡血的米酒。血意味着他从此进入木偶艺人的新家庭。他承诺绝不向外人透露木偶结构、水下机关、暗号和本村古老剧目。

这并非象征性的仪式。旧记载留下了严厉誓词：若泄露戏班秘密，惩罚不仅会落到本人身上，还会殃及父亲与3代后人。新人等于亲口召唤背叛后降临自己家庭的灾祸。

即使立下重誓，也不会立即得到所有秘密。新人先操纵简单角色，再逐渐学习复杂木偶。最奇特的技巧和精巧机关，要多年后才会传给最熟练、最受信任的师傅。

一些戏班过去不接纳女性，也与保密有关。女子婚后通常进入夫家，可能搬到别村，老艺人担心秘密随她一同流走。后来这一习俗消失，如今女性和男性一样操纵水上木偶。

水下12米长的绳线

距离河内约100公里的原舍村戏班以创造力闻名。这项传统已有约700年，如今戏班仍有20多名艺人。

原舍艺人不用常见的长杆，而使用最长12米的水下绳线。最著名的节目叫“五方”：僧人、尼姑和小沙弥木偶同时登场，沿不同路线交错并一起改变方向，最终组成五角星。

每个木偶连接一根藏在水下的线。竹帘后，多名艺人双手同时收放绳线并互相配合。只要一人稍早或稍用力，队形就会散开，木偶落后，绳线也可能缠住。因此它被认为是原舍戏班最难的节目之一。

这里还保存着越南最大的叔逗木偶——这位大肚子的乡村丑角通常负责开场，并最先和观众说话。

水上木偶如何制成

最大的叔逗和最小的鸭子都从选木开始。传统水上木偶以榕属木材雕刻，因为木质柔软、浮力好，也便于下刀。

艺人先画出角色，再把轮廓转到木料上，从整块木头中逐渐雕出脸、服装、双手和头饰。过重时会挖空内部。木偶随后晾干、打磨，并涂上多层传统漆防水；部分细节贴金银箔，最后用鲜艳颜色彩绘。

但雕刻和彩绘只完成了一半。每个木偶还需要完全藏在水下的操纵机构。简单角色由小浮体保持直立，长杆带动前进和转向；复杂角色体下藏着关节、拉杆与绳线，使水牛低头、渔夫抬手、龙张嘴喷火。

有些木偶很小，但大型复杂角色连同水下底座和机关可重达15公斤。水会托住木偶，然而艺人仍要克服阻力，用长杆精确转向并保持平衡。因此大型龙、仙女和神兽有时需要多人共同操纵。

在河内附近的稻熟村，仍能看到木偶被雕刻、晾干、彩绘并送上舞台。不想离开城市的人可以去越南民族学博物馆，那里有乡村戏班演出、传统木偶展览，特别活动中还会展示操纵方法。不过，木头角色只有到了艺人手中才真正活起来，而这项工作远比观众看到的辛苦。

竹帘的另一边

木偶登台时，观众只看见彩绘的上半身。真正的表演同时发生在竹帘之后：多名艺人站在水里，用藏于水面下的长杆和绳线操纵角色。

他们无法像观众一样观看舞台，所以每个动作都要提前练熟：从哪里出现、何时转身、走多远、什么时候消失。艺人跟随音乐，通过机关的张力感受同伴动作。只要一人失去节奏，舞台上立即会显现。

乐队不只是伴奏。鼓控制追逐或赛船的速度，锣声迎接龙，笛子和弦乐器引导安静场面。乐师替角色发声、警告危险、嘲笑失败，还会和他们对话。

最先出现的通常是叔逗。他报幕、讲村中新闻、调侃乐师并评论剧情。通过他，渔夫、水牛、龙和赛船的短故事连成一场完整的乡村节庆。

剧场如何离开乡村池塘

过去，每支戏班都依附于自己的池塘。可移动水池改变了一切：水上舞台可以在城市搭建，也能随艺人前往全国甚至海外。

专业剧院向乡村师傅学习，保存旧节目并创作新作品。演出比村庄节庆更短，木偶更大、灯光更亮，但核心秘密不变：观众只看见水面，以及仿佛自己会动的角色。

这种幻觉让越南水上木偶戏走向欧洲、美洲和亚洲，也产生了意外延续。越南师傅曾培训开罗木偶剧院演员，埃及后来创作了讲述伊西斯与奥西里斯的水上剧，出现法老和尼罗河神兽。

今天，水上木偶戏是越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仍活在北方村庄，也吸引城市剧院的游客，并继续变化。

Đó剧院与叔逗的梦

诞生于稻田间的古老艺术，在芽庄拥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现代续篇。Bãi Tiên湾畔的Đó剧院，外形像一只巨大的捕鱼竹篓。

Đó就是越南传统竹编捕鱼器。建筑师把它放大到剧院规模，弯曲的骨架环绕建筑，夜晚灯光从缝隙亮起。因此值得提前到达，在开演前绕剧院走一圈。

剧院内上演 Rối Mơ — Life Puppets。故事始于叔逗的梦，这位乡村丑角数百年来一直第一个出现在水上舞台。梦中他遇见越南十二生肖，舞台也逐渐不再遵守熟悉的规则。

有些角色从水中出现，有些来到观众头顶，还有些变成影子或与舞者一起移动。剧情同时发生在地面、空中、水面和水下。传统木偶与提线木偶、动画和现代舞同台，由锣鼓、叶笛和越南各民族乐器组成的现场乐队伴奏。

最出人意料的机关不在水下，而在舞台两侧的阳台：那里装着真正的自行车。演员踩动踏板，缆绳系统便带动悬在舞台上方的生肖动物。它们由独立几何部件组成，运动时拼成熟悉轮廓，再改变形态并重新散开。

Đó剧院门票与交通

演出约一小时，几乎没有对白，不懂越南语也能看懂。出发前最好在官方售票页确认日期与开演时间。

成人票400,000–600,000越南盾，儿童和老年票280,000–420,000越南盾，价格取决于座区。通过官网购票可享5%折扣。

• Đó剧院官方网站
• 官方购票页面
• 2026年票价
• 地址：Nhà hát Đó, khu vực Bãi Tiên, khóm Đường Đệ, phường Bắc Nha Trang, Khánh Hòa。

建议提前20–30分钟到达。演出期间禁止拍照和录像。

电动公交 VinBus 23路沿Trần Phú和Phạm Văn Đồng滨海道路行驶，经过芽庄市中心与Ana Marina，终点就在Đó剧院旁。

票价15,000越南盾，班次间隔约40分钟。观看当天，请在芽庄VinBus地图或应用中确认最近一班与末班返程车。去程选择 Nhà hát Đó 方向，返程选择 Vinpearl Nha Trang 方向。